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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地房东和租客被欠款、员工讨薪无门⋯⋯长租平台美丽屋为何留下一地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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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长租公寓明星美丽屋,如今却留下一地鸡毛。

在合肥,170名被美丽屋欠款的房东和租客在2023年9月联名报警;在北京、西安、天津、青岛和成都,被美丽屋欠款的房东和租客或选择诉讼,或向公安机关报警。但时至今日,仍然无法拿回美丽屋的欠款。

《每日经济新闻》记者在调查中发现,被美丽屋欠款的租客大多为合租形式。事实上,“合租”模式并不符合正规租赁平台的要求,而集中式长租公寓在许多城市供应不足或价格偏贵,让“合租中介”有了可乘之机。

据公开资料,作为全国性长租公寓品牌,美丽屋(北京美丽屋资产管理有限公司)成立于2015年8月,由北京联优生活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联优科技)100%控股,于2016年8月开启全国化布局,已开通北京、天津、南京等17大城市服务,房源量近7万间,形成10万年轻人租住社区。不过自2020年以来,多地出现对于美丽屋拖欠租金、押金难退的投诉。因为拖欠租金等违规操作,美丽屋曾经在2020-2022年期间被成都、青岛、昆明等多地政府有关部门约谈或通报处理。

租客付钱次日即被强行退房

作为租客,小陆是在美丽屋“爆雷前夜”踩的坑。

她告诉每经记者:“2023年7月,我通过咸鱼联系到天津美丽屋的业务员,带看之后就付款签了电子合同。住进去后就了解到有人退租时不退押金,而我当时跟他们内部员业务员也发生过一些冲突,就想找到公司看一下,结果美丽屋已经人去楼空。正好我们碰见了没有收到房款的业主,提醒我们及时止损。”

当时小陆“付三押一”共交了7000多元,因为当时比较警惕就没有按业务员说的提前交付下一季度房租。去年10月初,她被强行退房,押金和多余的房款均未予退还。

小傅则是通过某网络社区的北京租房小组找到了自称二房东直租的信息:“不收中介费、押一付三,当时说得特别好,但套路和其他人遇到的一样,首次付款入住的第二个月,就被催着缴纳下一个季度租金,相当于押了5个月租金。”


在这个房子里整整住了两年之后,有一天小傅突然收到房东的通知,说美丽屋拖欠租金,要求他立刻搬走。“当时房管帮我们换了一套,但和我们签合约的出租方已经从美丽屋换成了另一家公司,APP也变更了。住了半年又遇到了同样的情况,收不到租金的房东要来收房子了。”

小傅告诉每经记者:“房管明明知道是什么情况,他自己的佣金也没拿到,但依然让我们续交一个季度的租金。交完钱的第二天,房东就坚持让我们搬走了。”

据每经记者观察,接受采访的多位受害租客,几乎都是从第三方网站、社交平台等获取的租房信息,而蹲守在相关平台的所谓“直租”房东,则把租客们签到了美丽屋的平台上。

托管五六年的房东“被欠款”

每经记者注意到,被美丽屋欠款的不仅有租客,还有房东和业务员。

合肥的房东小张把闲置住房交给美丽屋管理已有五六年,2022年下半年美丽屋开始延迟支付租金,最多时欠了3个月房租。当时美丽屋方面还给出解决方案:从第四个月起正常支付房租,并且把拖欠的3个月房租分12期付完。

“2023年的前几个月还好,但是从2023年6月起又不付房租了,后来就给我打欠条并解除合同,为此我损失了7290元。”小张告诉每经记者:“他们给所有的房东和房客都打了欠条,给我的欠条盖章时又换了一家公司——北京联优生活住房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北京联优)。我的客服经理告诉我,写这个单子,光写不给钱。”


让小张不解的是:“按道理房东是不应该出现亏损的,因为一般都是先收到钱,然后再把房子租给别人住。结果美丽屋利用房东对其信任却来了这么一招,不少房东因此损失上万元,有的损失甚至达到两万多元。”

相同的套路也出现在西安。70岁的刘奶奶告诉每经记者:“原来跟美丽屋订的合同是七年,前五年一直都挺好,到了第六年正好遇上疫情,业务员就要求减房租,而原来答应是五年之后增加房租。他们的法律顾问逼着我答应不增加房租,我同意了。后来又要求在减免一个月房租的基础上再减免,我也同意了。”


“到了2022年的下半年,美丽屋就突然不付房租了。按合同他们需要赔偿我违约金20%大约4万块钱,最终美丽屋提出了分期支付欠款的方案,在原有租金基础上每个月分期还1600元欠款。就这样他们又支付了两三个月房租后,突然就停止支付了。一直到解约,拖欠我各种的费用共19500元。最初我也是跟美丽屋签约,后来就变成北京联优。后来又变了,连管家也辞职了。”

刘奶奶气愤地说:“(美丽屋)破坏面太广了,西安、天津、北京,特别是外地到咱西安来工作的,还有大学毕业生。当时年轻人对西安有很多负面评价,我听了心里可难受了,因为我是老西安人,也想维护西安的名誉。”

不仅房东与租客,美丽屋的员工也是讨薪无门。北京美丽屋一位前员工向每经记者表示,自己被拖欠的工资大约是1万多元。据他了解,身边非常多的员工都有类似情况。

实探:美丽屋成都办公室已更换租客

根据业主提供的起诉书显示,美丽屋成都公司的名称是成都嘉泓瑞住房租赁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嘉泓瑞),办公地点位于成都市锦江区东大路环球都会广场5楼506A。

3月12日下午,每经记者来到嘉泓瑞原办公地点看到,整个5楼公共区域正处于装修状态,墙面用木板进行了包装,位于电梯厅的指示牌上原本是嘉泓瑞办公地址的506A,现已更换成了“成都合盈合创科技公司”,整个5楼已看不到“嘉泓瑞”的任何字样。

据该楼层负责卫生的物业人员介绍:“如果指示牌上没有那家公司,那就是没有或者已经搬走了。”至于506A的租户是何时换的 ,对方则表示并未注意。


成都合盈合创科技公司相关工作人员告诉每经记者:“我们是2023年10月份搬来的,在此办公已接近半年,当时我们来时这个办公室就已经空着了。”据其透露,公司入驻后也曾有业主、租客因为租房问题上门来找嘉泓瑞,“沙河派出所已经对他们进行了立案。”

同楼层另一租户也表示:“去年闹得厉害时几乎每天都有人找上门来,最多一次就来了20多人,要求对方还钱,后来是报警后才平息的。”

不过,每经记者注意到,在该写字楼一楼企业入驻显示屏上,506A入驻企业依然标记的是“成都嘉鸿瑞住房租赁有限公司”。


事实上,早在2023年3月,每经记者就曾跟随美丽屋的房东和租户前往嘉泓瑞办公室要求解决欠钱问题。彼时,每经记者在现场看到,整个办公室里坐满了业务员,仍在对外联系房东和租客开展相关业务,但对于上门要求解决纠纷的房东和租客却视而不见。最终在房东和租户报警后,三方签订协议,由美丽屋退还租客押金及剩余租金,支付房东应付房租并解约。

不过,每经记者近日询问当时的业主后续情况时,对方直言:“根本就没有后续,当时(美丽屋)业务员就把我们微信拉黑了,对方所欠的半年租金,我们也只能自认倒霉了。”

此外,根据今年2月27日成都住建发布的信息显示,成都市住房租赁企业信用信息系统已正式上线,并根据A、B、C、D四等六级对租赁企业进行分类管理,其中对不良信用记录扣分较多被列为失信企业(信用等级为D级)的企业采取下架房源信息、依法纳入联合惩戒名单实施联合惩罚等措施,成都嘉泓瑞住房租赁有限公司的名字赫然在列。

针对被美丽屋欠款的房东和租客,北京金诉律师事务所主任王玉臣3月12日在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首先维权取证要先行,对这一系列违约,甚至违法行为要做好取证,比如来回沟通记录、催促付款记录等。其次可以向住建部门、12345市长热线进行举报投诉。作为房产中介机构,不仅仅受合同的约束,还要受相关部门的监督管理。

“如果上述方案未果,还可以选择诉讼的方式维护自己的权利。”王玉臣表示,租客有权要求继续履行租赁合同,平台和房东都无权要求租客提前搬走,更无权强制要求租客签署解约协议。需要明确的是,房东没有权利对租户断水断电,且不论是租给平台,还是委托给平台都是如此。

王玉臣提醒,租客在签署租赁协议时最好和房东直接签署,不要和第三方公司签署。而且,要认真核实房主本人的身份证原件和房本原件。如果只能和托管公司或长租公寓公司签署,一方面尽量不要一次性支付过多租金,租金应控制在3个月以内,而且最好不要选择租金贷。另一方面还要认真查看托管公司和房东之间合同以及房子的产权证,并通过复印、拍照、或截图等方式留存。最好租客和房东之间互留联系方式,有问题随时沟通,遇到问题也及时反馈。

“有些城市对住房租赁企业是收取租金及押金等是有明确规定和限制的,比如北京、深圳等。所以在租房的时候,对于长租公寓类的,更要注意当地的规定和要求,更要知道住房租赁企业的哪些行为是明令禁止的,了解该如何在租房当中更好保护自己,降低租房风险。”王玉臣补充道

资金链断裂,创始人退出

上线于2015年7月1日的美丽屋,于2016年1月宣布完成B轮3000万美元融资,资金主要用于产业链扩展,做平台输出,金融以及租后市场服务。

根据美丽屋创始人、CEO韩光2017年接受亿欧网采访时的公开表述:美丽屋面向的租客主要是中高端的合租人群,在2017年计划进入5个城市,房源数量达到45000间,员工总数要翻一番。

事实上,从2015年开始,美丽屋已经布局了北京、天津、成都等城市,房源的总数超过2万间。在长租公寓中主张“北方打法”的美丽屋,收房与出房两个环节结合由同一个经纪人负责,最大程度地减少了中间环节的成本。

但从后续受害房东和租客的反馈来看,这一快捷模式恰恰缺少监管,为美丽屋此后的欠款等违规操作埋下了隐患。

每经记者注意到,与美丽屋受害人签约或作为收款人出现的公司非常多,除了前文提及的北京联优、北京悦己家园,还有成都黎武公寓管理有限公司、北京优聚乐住房租赁有限公司等。

自2020年以来,多地出现针对美丽屋拖欠租金、押金难退的投诉,而美丽屋的经营方向也随着创始人的退出而发生了重大偏离。

2018年9月份,创始人韩光退出美丽屋,股权从6%变为0;2020年10月,韩光从美丽屋经理和执行董事退出,由耗顺花担任经理和执行董事。2020年3月开始,美丽屋将工商登记管辖区域从大兴分局变更至朝阳分局。

经过几次变更之后,耗顺花成为美丽屋、联优科技的法人,并担任天津房客公寓管理有限公司的高管。而韩光则从美丽屋的系列公司中退出。

2020年10月28日,已经有北京的房东向北京市大兴区人民法院提起执行,案号(2021)京0115执2212号,北京美丽屋和耗顺花作为被告被限制高消费。

2023年7月10日,美丽屋发布的一则退款公告显示,因公司经营不善导致资金链断裂,目前与第三机构达成相关协议,由第三方机构负责处理退款事务,资金有限只能为部分用户退款。

美丽屋发布的退款公告 图片来源:受访者提供

据企查查,截至目前,耗顺花名下涉及司法诉讼和限制高消费达146条。而限制高消费令几乎都因为租赁合同纠纷,总涉案金额达到319.28万元。

每经记者曾多次拨打美丽屋及其多家关联企业负责人的电话,均无人接听或显示为空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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